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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明】政治叙事与主流艺术的性别意识研究
时间:2015-11-3 15:56:55      点击次数:3653      来源:中国艺术批评家网      作者:李公明     字体颜色

 

  关于中国政治文化语境中的身体,在经历了对身体的国家化、政治化、工具化等规训之后,形成了国家主义、集体主义的身体观;身体的政治化与工具化,就是以“革命”与“解放”的名义对身体的控制。(参阅文献:黄金麟《历史、身体、国家: 近代中国的身体形成》(1895-1937)、《政体与身体: 苏维埃的革命与身体》(1928-1937)

《洞房细语》   曹忠平   1989年   第七届全国美展

 

 


  在我成长的岁月中,关于“身体”、“肉体”、“肉身”等这些概念的语言记忆是非常不一样的;关于身体的性生理概念也有非常特殊的启蒙文本,如在街头张贴的审判公告中关于强奸的罪行、60年代非常流行的越南抗美救国读物《南方来信》、改革开放之初的法制教育刊物等等。特别是我经历过文革和知青生活,从小在主流的政治文化口号中成长,性意识的启蒙有很特殊的经验。当然到了70年代初,在主流文化的缝隙里也有地下流行的手抄本“黄色小说”,与主流政治的性压抑文化是强烈反差。在文革时代,革命样板戏《红色娘子军》和《白毛女》今天看来,从性别意识的角度来看也有一定意义。

现代舞台剧《红色娘子军》剧照


  当年革命芭蕾舞《红色娘子军》(见题图)的演出海报,本身也成为一幅流传很广的宣传画。我现在力图从革命样板戏的年代认真地寻找记忆,那些真实的、能够反映出当时我们的心理状态的记忆,比如说面对着那些政治宣传画的时候是否也会产生关于性的联想。有意思的是,即便我对自己内心曾经有过的记忆很模糊、不敢确定,但是对于我的小伙伴们曾经有过的性笑话(那时称作“黄色笑话”)却是记得的。当时我是小学生、初中生的阶段,在普通的学生群体里,当然我指的是广州市民阶层里,把那样一种性的意识投射到主流政治的、压抑性意识的宣传画上,其实是很自然的事情。比如这张宣传海报中的女战士一手向下按着南霸天的肩膀,在当时我们那种男女生之间互相不说话的校园文化氛围里,不就是一种变相的身体接触吗?

图片1

 

  看这幅现在的当代裸体双人舞舞台图像,同样是女方一手向下按着男方的身体。过了很多年以后,在今天我们终于发现这种舞姿的确是一种身体语言,一种错位,是男和女的力量对比。在那幅《红色娘子军》舞蹈照片中,本来主流政治意识形态要强调的是斗争力量的冲突,人只是阶级力量的代表,但是一旦限定在“娘子军 ”这个特殊的题材中,阶级的冲突就无法不同时是两性的力量与欲望的冲突。就这样,主流艺术中的政治叙事的制约无法彻底消灭性别叙事和身体叙事,因为无论是革命人群还是反革命人群,都不可能是单一性别的。

 

伟大的联盟伟大的力量


  当我试图在一系列的文革美术作品中寻找性别意识和身体叙事的时候,我会保持警惕,会不断质疑我在做这种研究的时候,是不是因为进入性别研究视角之后就会有意无意地放大了、甚至是凭空制造出在图像里具有性别意识的可能性。这是我时刻提醒自己要特别警惕的。也就是说,应该这样归纳我的问题:在主流艺术图像中,究竟哪些真正具有性别意识与身体叙事的研究价值?在图像研究中,客观依据与主观投射的探微与思辨如何获得合理的平衡?为了较为清晰地表述为在这一研究中的思考路径,我归纳出如下几点:

一、工农联盟的政治叙事与性别意识论题:工人、农民和性别组合

蒋兆和《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根据主流政治叙事,我国是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这是宪法大纲规定的。在这幅50年代的宣传画上,工人与农民的形象分别是由男性和女性来代表。这种工农形象的固定化性别搭配一直都是我们的视觉艺术中最普遍、最常见的,以致我们很长时期以来都熟视无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正确的性别意识。
  这种工农联盟的性别组合与苏联造型艺术是否有所联系?从下面这幅苏联海报中的工农雕像来看,以及从50年代中苏关系的蜜月时期的苏联艺术品对中国艺术家的影响来看,显然是有这种联系的。
  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地说这种工农形象的性别组合都是来自苏联的影响。在三、四十年代的中国招贴画上,工农形象的男女组合也不是没有先例。1950年,蒋兆和先生创作的《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也是这样的一种工人与农民的性别组合,性别角色在这里表现得很自然。我想蒋先生那时候未必有明确的性别与政治组合意识,但是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就是这样呢?我想起最初第一次在拍卖图册中看到这幅作品的时候,内心竟然有些微的隐隐激动。无论如何,在1949年革命作为一个神话的政治叙事之外,毕竟还有一些真实的东西涌动在当时的知识分子、艺术家的心中,他们真诚地呼喊“时间开始了”,他们的心目中的确有过这样健康、朴素和美好的形象。
  
  以上是60年代初的政治宣传画。关于自50年代下半叶至60年代初的中国农村的真实状况,关于主流政治叙事与现实生活的极端反差,所有这些问题在此暂不讨论。我们只关注这一幅宣传画的工、农、兵和知识分子的群像组合。我们可以看到,很明显看到在人物形象塑造的公式化、雷同化之下,仍然可以看到性别意识在其中很微妙地表达出来,包括那位女性社员的服饰、五官形象、颜色、头巾图案等等,都试图在一个以男性为中心的世界里献出它的微妙而独特审美意义。在主流政治叙事制约下,人物形象的塑造无法避免性别意识的表达,而且这种表达也是主流意识形态的艺术表现所需要的。
  时代气氛的转换可以从艺术图像中鲜明而自然地呈现出来。现在看到的这幅工、农、兵宣传画是在“文革”期间创作的,在以极端的斗争性和反智、反文化的时代氛围中,人物性别仅仅是作为一个符号而出现,所有的美感、性别文化意识等等都被彻底驱除。当然,即便是这样,也不应轻易地、简单化地贴上“非艺术”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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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郑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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