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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博一】寻拾“七零八落”的碎片——关于年轻一代艺术创作的新状态
时间:2018-7-5 12:42:52      点击次数:859      来源:中国艺术批评家网      作者:冯博一     字体颜色
国立台湾美术馆研讨会论文(08126
 
 
题释
 
     所谓“七零八落”是近年来我对中国当代艺术中一些年轻艺术家创作状态和倾向的总体印象或概括。曾有年轻艺术家质疑“七零八落”带有贬意的成份,因为这一通俗的名词容易联想到七拼八凑、七上八下、七扭八歪、乱七八糟等相关的词语。其实,之所以用“七零八落”作为我文章的题目,在我看来它只是中性词语对当下艺术生态的一种形容而已。也许都有相关词语的意思,但我以为具体有着以下三方面的含义:
一是仅从字面理解“七零八落”表示多而杂乱,具有不确定性。它多少是中国当下状态的一种真实写照。中国这个越来越多元的时代,不知所终地将把我们带向何方的现代化过程,使一切都变化的急速而扑朔迷离。在一个仍在不断转型的社会时代里,事物是那样的复杂,许多边缘都变得模糊。人的价值观、信仰、欲望、相互间的交往、权力的运作,包括我们以为透彻的金钱关系其实都并非那么清晰可辨;人与人之间,性别的中性化,甚至倒错,情感的无法划分定位,造就了我们漂浮游离状态。在艺术创作中,也是缺乏群体意识,更无趋之若鹜的思潮涌现。所以他们的作品难以界定,没有极端,没有具体表现什么意义,只是一个没着没落的存在状态。或许,他们这些年轻的艺术家所强调的只是在不确定中张望着不确定的艺术,而并非如以往艺术那样只重视“确定的意义”本身。
二是一般意义上的“年轻一代”主要是指生长于7080年代的艺术家。按历史学线性的分期方法,往往是将具体年份的标志性事件作为其断代的根据。尽管不甚科学也不准确,并不能较为完整地包容复杂多变的创作特色,相反还会消弥或疏漏一些既有的风格。但我只是为了概括地提及与论述方便。“七零八落”或许使有兴趣的观者易于联想到这是关于年轻一代艺术家创作生态的论述与展示,具有在时间、年龄及代际上的限定性。这种规定性在于文化全球化的今天,中国作为一个新崛起的社会文化已经有了新的规范和秩序,这种规范和秩序乃是建立在市场化的基础上。在“年轻一代”成长的过程中,没有物质匮乏的生存困境,所以,他们的表现带有一种“物化”的情感,具有消费主义文化的特征。在消费中,个人才能够发现自己,彰显个体生命的特殊性,消费行为成为个性存在的前提。个体生命的历史和存在被赋予越来越大的意义,这是一种个体生存实在经验的表现。这种经验不是对现实的反抗,而是和现实达成的一种辩证关系。因为,生存对于他们来讲不是一个问题,他们的问题是选择的对象和方式。他们已经摆脱了艺术干预生活的一厢情愿式的天真,而更倾向于营造自己的话语空间,通过作品表达自己的个性和良知。当然这里也包含着某种自觉的文化批判意识。但他们已经不存在于上世纪8090年代常见的与周围环境以及与自身的高度紧张关系,而似乎把各方面的关系都理顺了,没有回避生活中那些不如人意的种种事情。这些东西已经不再是严重干扰的、需要加以排除的或与之对立的力量。他们是把它看作是做事情的前提,他们是首先接受了这些前提,处之泰然,然后再看看这种环境之下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因而在他们的作品中你能够感受到一种致力于创作本身的沉静,在他们身上你还可以看到一种此前很少见过的气闲神定、举重若轻的东西。他们已经将自己调整到一个自由创作者的位置上,一种比较纯粹的心态与表达。面向未来而不是营造怨恨的可能,似乎更加值得所有关心中国当代艺术和中国本身发展的人们的关切。
 
三是“七零八落”意味着以往在大历史笼罩下的现代性焦虑已经幻化为一种后现代的碎片式的情绪与趣味。我以为这是在三方面含义中最为重要的关键词。这里所涉及的“大历史”、“现代性焦虑”、“后现代碎片”的语义是指自1919年的“五四运动”以来,认定我们自己在一个统一的世界史中的落后,我们试图通过几代人的艰难的集体奋斗和对于世界秩序的反抗而获得一种中国的历史目标的实现,这一历史目标就是中国的富强和个人的解放。虽然我们的反抗和斗争取得了相当的成就和获得了历史的肯定,但显然我们的历史目标还没有完成,我们的“未完成”的现代性焦虑一直是我们文化的中心主题。一方面具有强烈的“弱者”意识,另一方面,还有强烈的“反抗”意识。正是这两种意识决定了我们的“现代性”价值观和伦理的选择。而我们对于一种“世界史”思考而设定的文化想象中所试图达到的却一直没有完成。这是中国二十世纪现代化历史的最大焦虑。但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这一中国全球化和市场化的时期,新中国的发展却完全超越了这一历史的设定和焦虑。我们发现中国当下的发展却是在两个方向上获得的:一是在对于世界秩序的参与中,二是在普通人争取财富,改变人生的努力中,中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也获得了百年现代史中最为清晰的“和平崛起”的历史机遇。中国历史超越了原有的弱者意识和反抗意识,获得了意外发展,这也是“大历史”本身转变的结果。这种发展伴随着新世纪的到来已经完全明确了,尽管目前的中国仍然面临着多种挑战,但无论问题或进展都已经在一个新的全球结构和新的中国情势中发挥作用了。这种变化使得1979年以来的新时期文化转向了新世纪文化,它超越了新时期对于今天的预测和想象。一方面,中国的高速发展带来的内部的日常生活变化完全超越了原有的构想和预设;另一方面,中国在全球资本主义的生产和消费的链条中的位置也有了以往根本无法想象的独特性。十年的光阴正式宣告了全球化和市场化新的时代已经由开端到成熟的过程。艺术领域的深刻变化正是在新世纪文化之中发生的,这些变化非常丰富和复杂。但我们可以发现一些基本的轨迹已经超越了20世纪“五四”运动以来文化艺术的历史规定性,有了自己新的可能性。这些物质主义、消费主义时代出生的人和当年在匮乏中出生的人们差异性相当大。他们注重感官的满足,注重即刻的、现实的感性体验,同时又不能不投射成人世界对于他们将来成长为新的优秀劳动力的期望。需要即刻的消费满足,又在成人世界面前有强烈的挫折感和逆反的意识,这构成了一种新的文化现象。他们的观念、方式、趣味也将会产生前所未有的力量。
 
为了梳理出一条基本的线索,尽管这样的疏理在“七零八落”的碎片中十分困难,我仍在我所考察、收集的有限资料中,依据或注重他们作品在消费文化时代中体现的新观念、新趣味以及新方式。而这种“新”的界定,是根据上世纪8090年代以来中国当代艺术的特征来参照的。也就是说挑选这些“年轻一代”的参展艺术家和作品,既可以看出他们与上几代艺术家在创作观念、题材、媒介方式上的联系,又能区别出其中的差异。为此,在“消费文化时代的艺术想象”的主题框架内,拟定了“也自我、玄幻的想象、新伤痕”三个单元主题。从而在对应的论述和展示中抽离和梳理出一条承上与延下的脉络线索。以此向观众提示出在消费文化时代中国当代艺术的历史、当下与未来的延承关系。从中看到的不仅是历史、现状,也是某种可能的未来。观者或许希望看到当下的创作现状,还希望了解“现状是如何发生的”解释。也正是这种现状的表层后面隐藏着深层的原因,才使当下的原初状态成为一种真实自我的有意识体现。
 
碎片一:也“自我”
 
艺术家将自我形象、自我身体作为创作的主题早已有之,那是自我的一种直接而集中的表现。不同时代的变迁和对身份的认同、诉求,甚至意识形态都会有意想不到地自动显现。“自我”更是上世纪90年代中国实验艺术状态的标识之一。但我的关注点在于年轻艺术家对“自我”形象的处理和塑造与上世纪90年代,如方力钧、岳敏君、张洹、马六明、宋冬、尹秀珍、苍鑫、朱发东、洪浩、邱志杰等等一批艺术家有着完全不同的意味。方、岳等是将消费文化影响下流行矫揉造作的姿态和暧昧矫饰心理状态,滑稽而夸张地表现出来,隐喻出人们对永恒、深度模式的追寻所形成的焦虑和失望,幻化成消解式的肤浅的脸谱和面具。张洹、苍鑫、朱发东等是以身体的行为对苦难人生的存在领悟,尤其是试图为苦难人生找寻救赎、救渡的个人化方式。而年轻艺术家“自我”,不是一个缺少生命力的虚假者,而是现实社会真实自我的再放大或另一个放大。或者说是对“自我”更加精彩、完美,更加偶像化的虚构形象的重塑。如何将自我的人格力量凸现在虚构的维度上,并带到社会现实之中,已成为他们这一代艺术家的一种选择。这种选择本身显示了他们对未来的自信和憧憬。当代社会的特征已变为文化审美与物质享受的悖反与分裂,对唯美的创作也因之在更纯粹的意义上成为人文精神上的自我写照和自恋。同时,除了“自我”肖像的虚拟之外,始终也围绕着“自我”身体的虚构。从某种角度看,消费社会中的美学是身体美学。这样说稍嫌夸张却并不虚妄。在当代的消费社会,身体越来越成为现代人自我认同的核心大众传媒对于身体的兴趣更是无比强烈各种各样的时尚化报纸杂志到处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身体意像。当然,对于身体的兴趣并不是新鲜儿,但在当代大众文化与消费文化的语境中,身体的外形、身体的消费价值成为人们关心的中心现代城市中各种男女明星光彩的玉照已经成为大众,尤其是少男少女们打造自己身体的标准。\她们已经成为当今视觉文化的核心主题。所以在一个把生命意义建立在年轻、性感的身体之上的时代,身体的外在显现于是成为自我完美一种象征与把握自己命运、寻求自我实现的群体意识,已逐渐分散到每个人的利益诉求之中而不复存在的今天,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在强调“自我”的自由选择中,他们也具有叛逆性和顺应性的混合,表现出了一种强烈的浪漫情怀,但这种浪漫却是按照市场的逻辑来运作的。其本身就意味着情感在这里已经不同于以往的真情实感,而是一种情感替代品,可以由他们自己构、买卖在虚拟的情感中再生情感的碎片。作为一种虚拟的情感形态,在他们作品的媒介语言形象有其适合的表现方式刻意寻找优雅品位的表现在上世纪90年代的冲突和对立中一直是被压抑和蔑视的,但在当下他们的作品里却被展开的异常丰富。而在视点上,公众也似乎早已与过去情感主义时代习惯的深情注视告别,转而不停地闪视块块视觉碎片。唯美的结构显示了一种极致化的张力和诗意格调,使得观者在审美接受过程中体验到某种丰沛的艺术魅力。这种情感文化一方面已经成为人们的一种时尚生活方式即便是在崇尚个性创造和形式实验的前卫艺术领域也已露出自身的踪迹另一方面是他们细密观察当下经验的瞬间与片断,也构成了他们艺术的特性,而这种特性是他们面对这个时代的认识取向,在不确定的流动中捕捉和固定那一个个片断的瞬间。我之所以做出如上的判断,这与我们现在信息时代的到临,使文化、价值观、道德观的分众化成为趋势是相一致的。因为电脑技术的支撑,使得多样性的生活方式成为可能;信息的无界限流动,使得价值观随之发生显著变化;网络的繁盛,使奇人怪事层出不穷。新的模拟空间,打破了人与人之间的传统界限,只要有勇气和智慧,就可以尽情展示个性。个性的张扬是当下文化的一个重要特征,个性的发展仿佛时光轮回到了手工业时代。但历史的螺旋式上升,清晰地表明信息时代的个性化创作效率是千百万倍于手工业时代。未来的艺术是为个性而生的,也预示着新的个性化表现时代的到临。
 
【责任编辑:郑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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